黄礼孩:古筝---追思王乙宴

6日6点多钟，得知王乙宴去世，一时悲凉。尽管去年知道她病得重，但还是祈祷她好起来，没想到那么早去了天堂。二个月前到上海，想去看望她。她说不用见了，只要记住她以前的样子就好。认识王乙宴都有十年了，她是一位才华横溢的琵琶演奏家，是一位诗歌风格别类的诗人，在她生命盛开之时离去，教人痛心。

品赏王乙宴的诗集《一千年一万年》

 周围焚烧起来
    白色的石，白色的眼皮
    白色的秋千，白色的手和腿
    “永不放手永不放手
    我可以不是你们的女人”
              ――《一千年一万年》
   
   
    王乙宴就穿着那件玄色的晚礼服长衣裙，从她著有的诗集《一千年一万年》里向我走缓步走来。她微微前顷地饱满的额头呈向下的方向，眉眼低垂，我感觉她有点忧郁的走在上海这座一直存有贵族遗风的海派城市，她长发的发梢微翘的披在肩头，低胸的V字型领口下若隐若现的春色。我不知道什么样的感觉，会让我如此被一个陌生女子的眼神牵引，和行走的姿态所吸引，我看着她双手交叉的放在平坦的腹部上，在黄昏光和影暧昧的温暖中给我朦胧的景象，正如她的一首诗歌的题目《很像幸福》。
   
    我是在2005年2月4日上午，收到王乙宴给我特快专递寄来的上海教育出版社出版的《一千年一万年》，2005年一月份第一版，全书收录作者103篇诗歌作品，共162页。拿到这本书的时候，给我第一眼的印象，封面非常干净，雪白的铜版纸书皮上只有中间一行，用朱砂红烫上的几个隶书大字：一千年一万年。可以看得出女诗人清爽娟秀、唯美独特的个性。我没有着急的翻开书页，我在遐想这位叫王乙宴的女诗人，她一千年一万年的承诺是用何等柔美的声音发出何等深情的呼唤。在书的扉页里，有一张非常精制的光碟，收录了作者弹奏的九首琵琶名曲，戴上耳麦，那些大珠小珠就随着叮咚的流泉在耳际铿锵地落入玉盘，在这冬日尾声的正午时光中，那些悠闲暇意的庸懒就进入空山鸟鸣的深谷。
   
    从作家陈刚和叶小纲的两篇序文中，我知道王乙宴原名王智敏，一位音乐学院毕业的高才生“琵琶女”，后来通过自身不懈的努力又走上专业编辑的金椅，近年着力于诗歌原样创作，是诗坛上闪烁的一颗耀眼的新星，这样一位富有音乐天分和文学造诣的全才女子，她用弹拨琵琶的手指弹奏文字的音符，那些浪漫如歌如泣的爱情和巴黎的春天，重重地敲击心头倔强固执的刹那，那些蓝灰色忧郁的风景线，以及灵魂的挣扎和肉体苦痛的体验向我们全方位的展示。在这注重物质生活奢靡的二十一世纪，那样惊悸我们混浊和疲惫的目光，在令人窒息的钢筋水泥结构中耳目一新。
   
    我一直在思考这样的一个问题，像这样一本装帧精致秀外慧中的诗集，里面配有作者二十余幅可以堪称摄影佳作的生活照片，诗情画意的结合，那种清淡的范思哲香水的韵味，就在掌心上舒缓地弥漫开来，经久不息的传入神经中枢。在暗淡怀旧的灯影下，安闲地端上一杯咖啡，蜷缩在松软的布艺沙发里，把头歪歪地倚靠在沙发扶手的软垫上，慢慢地、细细的去品读那些细腻炫目的心事，这样的时候，生活就陶醉在王乙宴为你勾勒和描摹的冰山下的尖叫和沉静的思索里。
   
    偶然飘来一阵冬雨，沙沙的雨脚环绕这个冬季的梧桐木。我在这样的夜晚，舌尖品读着这样葡萄酒般醇香的诗句，灵魂的颤栗和背景的宁静随着思绪的流动婉转回荡。
   
   
    在我们还相连时
    孤独这个词很美
    我们就停在夜的拐角处
    发狂的体验它
   
    河水拂岸
    不久夏天就过去了
    你我的影子
    消逝在既放还收的世界里
              ――《静谧的纽带》
   
    我的疼痛复发了
    这还远远不够
    我只看得见我爱的男人
    我最后一次走过的地方取走了
    我大部分的心脏
   
    我要你幸存
    我让你喝下我的血水
    我要你睁开眼睛好让我们相互存在
                ――《白而清澈的光》
   
   
    那种深深地缠绵的情愫，在简短的几句话中表达的淋漓尽致，刻骨的疼痛同样影响我的情绪在不安定中跌宕，唤起往昔爱的甜蜜以及苦涩的回忆和共鸣。王乙宴一直跋涉在诗歌的乐园中寻求自我，并不断超越自我，摒弃做作和娇柔，她把这种内心的宣泄和肉体欢愉的体验、情感的脆弱，通过有效平静的词句，融入音乐纷繁的节律，心绪很准确的用意向表达到位，给出的不仅仅是一幅静态的画面，更是一种目光敏锐的探寻，动态地追溯和对爱情和人生深沉地思索。她的诗歌给人宁静致远的享受，我们只能用心灵去意会其中巨大的空间和思想深邃。
   
    我觉得无论用怎样的言语来描述她的诗歌都不能恰如其分，用任何词汇来诠释王乙宴诗歌风格和灵性都显得多余，那些血肉饱满的诗句本身具有强烈地生命力，在青春的幽怨中起起落落的期盼。我能感觉到她迷狂的热恋着文字，从她一段又一段有如梦呓般滚烫的文字中，她用独特的文字和我们在墨香中相遇、碰撞，并用灵巧的手指书写出对世界的疑惑和领悟。她坐在那样静谧的夜晚里，喝着一杯无色无味的白开水，她的诗歌呈淡淡的，浅色的，又是一种浓的化不开的情愫，向这个世界寂寞的表达。她的诗歌在孤独复孤独的背后，在怀念寂静的深谷里，犹如一双十指尖尖的手指向着苍白的天空张开，那样触目惊心地震颤我们的视野和心灵。
   
    这是一本继80年代春风文艺出版社出版的《朦胧诗选》后，多少年后又一本不可多得的好诗集，正如诗人谢冕给那本著名的诗集序言的标题《历史将证明价值》，这也是我要对王乙宴说的知心话。在王乙宴和她的诗歌里还呈现一种特别的气质，流畅个人化的写作方式，正如她把“把夏天当成秋天过”，那种女性特有的细腻敏感和婉转的心态，一如她郁金香般妩媚的容颜和恬淡的诗歌个性。
   
    我放在你身上的眼睛
    请不要还给我
    等你老了
    它们会刺痛你
             ――《把夏天当成秋天过》
   
    古筝写于2005.春节.石头城
   

文章引用自：http://article.hongxiu.com/a/2005-3-17/624805.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