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澄的诗
家
老公：我们的家是你吃喝玩乐的地方
是你半夜醒来能摸到女人大腿和乳房的地方
是你将旅行箱一放、将身心投寄的目的地
在一只更大的旅行箱里 我知道
需要我收拾的 不仅是那些臭衣服
还有你尘土飞扬的心
我们称厨房为厨吧
称眠床为眠吧 称客厅为客吧、影吧
啊!不如将家称为人吧、家吧
我们三人说情爱、玩家家的地方
为了育好儿女 我们还可以称这方寸之地
为育吧
啊!它还不仅仅是人吧
有时候还是猴吧、鼠吧
有时候我们彼此还露出了狐狸的尾巴
啊!这些都收藏在我们心里
并被我们无所不容的心消化
一生一世我们守口如瓶
拿一把梳子 互相梳理不整的皮毛
和涣散的心灵
捏一块毛巾 互相擦洗含锈的容颜和岁月
啊!我们在人前是一个丈夫和妻子
在人世是一个男子和女子
钟点工
如母亲的手拂过红木家具
这些死去多时的树木的激情差点复活
但她并没有与这些家具有过情感交流
她是局外人。客厅里 一篮黑得发亮
的杨梅正在腐烂 使她隐隐心疼
当她做完五个小时 拿到应得的工钱
和额外的一篮奖赏 她脸上的笑
让慵倦的女主人莫名地恼怒
这个卑微的妇女 有着剥夺不尽的劳动力
和不可剥夺的幸福感
在春天的早晨
阳光每天都是年轻的
嫩绿的草芽、微风、鸟鸣……
这一切多么和谐、适应
只有我黯淡、干枯。在这个早晨
为心灵失去发芽和绿化的能力而羞愧
我在你的根部
你目光向上 向着春天的雨水
和那些朝你飞来的蝴蝶……
亲爱的 我在你根部静默不语
亲爱的 我是你根部的土粒和土粒中的水
亲爱的 没有人能真正夺走你
没有人能够将你从这种伟大的静默中
连根拔起
我这样摇曳
放弃垂柳、修竹、白杨树梢
我是一个女人
可我愿意是一棵铁树
更愿意是这片草坪
风吹来如某种难以名状的
生命本身的欢欣
我的摇曳：广阔、绵远、弥漫、没有边际
但腰肢直立
我的灵魂喜欢这样的外壳
我为自己埋于地下的根须
流泪、感恩
我不扼杀无辜的欲望
这些树枝间蹦来蹦去的松鼠
飞来飞去的鸟 草坪上乱窜的小白兔……
我的某个脏器忽然来临的骚动和渴望
血液中升起的跳舞的火焰
——我像一个母亲一样充满宽容地爱你
如天父爱自己的创造一样充满仁慈和骄傲
地爱你
——与生俱来的、生命借以自新的欲望
感官的激情
我无比爱你 但从不沉溺
选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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